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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里,是两份。」
她把这口锅固定下来,不再让别人换锅煮药——不管谁来煮,都得照着锅沿的痕迹添水,煮到水痕退到底,才算一锅成了。树皮的分量,她也不再用手估,而是拿那把磨得发亮的小刀,在一根根木片上刻出等长的缺口,一截算一份,两截算两份。谁家的病人喝多喝少,不再靠她一时的感觉,而是靠锅沿那几道刻痕,和木片上那些长短一致的缺口。她把这些木片,一根根排在木箱盖上,按长短分了类,像是在整理一排从未有过名字的度量。
接下来三天,她让每个煮药的人都照着这套痕迹来,又把喝药後的结果一一记下——谁喝了一份退热,谁喝了两份才退热,谁喝了两份还是没退。木板上的符号渐渐密起来,析看着那些歪斜的刻痕,第一次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抓住了一点什麽,虽然她说不出那是什麽。她甚至开始隐约感觉到,这件事和她从前认草药时那种「这一样能吃、那一样不能」的直觉不太一样——这是一种可以被写下来、被验证、被别人重复使用的东西。
村里有个孩子开始每天蹲在柴屋外面看她做这些事。那是刘家死去的小儿子的哥哥,比析小上七八岁,自打弟弟死後,话变得很少,却总在她生火的时候,默默替她添柴、挑水,一句话也不说,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重。析起先没在意,後来发现他把她刻在锅沿上的痕迹,悄悄用炭笔描了一遍,怕被雨水冲淡。
析於是问他叫什麽名字。
他这才说,他叫阿石。
「你在看什麽?」析问。
「我想知道,」阿石低着头,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灶火烧柴的劈啪声盖过去,「要是我早知道这些痕迹,我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。」
析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往锅里多添了一瓢水,手上的动作,比平日多了几分格外的小心。
阿石後来开始帮她记木板——他认得的字比析多些,是村里私塾先生教过几年的。析口述,他来刻,两人一个报数字,一个划痕迹,倒比析一个人记得又快又整齐。析看着那些原本歪斜潦草的符号,在阿石手里渐渐变得方正,忽然觉得,这件事或许不会只靠她一个人做下去——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久违的、不算太沉重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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