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雾川摸了摸鼻子。这是他从小留下来的习惯，只要心虚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山里出了点状况。」他避重就轻地道，「遇到几个受伤的登山客，就耽误了一点时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隐约传来机车经过的声音。王露瑛没接话，看起来有些不高兴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雾川知道她在想什麽，她一直不喜欢他的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巡山员一年四季都往山里跑，薪水不高，工时长，危险性却半点不少。山难、落石、暴雨、失温、野生动物攻击等等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。别人逢年过节在家团聚，他可能正在深山紮营；别人睡在冷气房里，他则蜷在潮湿的山屋中听风声过夜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即便再不满意，王露瑛最後仍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。因为她知道，沈雾川和他父亲太像了，一旦决定了什麽，就不会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先去给你爸上香吧。」她终於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雾川嗯了一声，把重达十几公斤的背包小心地放到地上。他走到神桌前，淡淡檀香味迎面而来。这是每次他回家时王露瑛都会要求他做的事，大概希望他父亲保佑他工作平安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雾川抽出一支香，低头点燃，细细白烟慢慢升起。他安静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父亲的遗照，开口说了一句：「爸，我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，差不多四十出头，穿着深绿色户外背心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，气质斯文温和。他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走了，走得很突然，没来得及留下什麽。从那天开始，王露瑛便母兼父职，辛苦把他拉拔长大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露瑛从不要求儿子飞黄腾达，出人头地，只希望他能找一份稳定踏实的工作，结婚生子，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。可惜事与愿违，大学毕业後，沈雾川只不过安分了一段时间，最後还是一头栽进了山里，而且一待就是六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累了吧。」王露瑛把摺好的衣服放在一旁，起身走向厨房，「先去洗澡，我去煮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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