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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清吟今早出门前在铜镜前站了足足两刻钟。
阿萤从箱笼里翻出那身石榴红的对襟窄袖衫,下头配着一条藕荷色的百褶裙,裙裾上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,走起路来细碎的光点便随着她的步伐一闪一闪。她腰间挂了一只鹅黄的香囊,穗子长长地垂下来,衬得那截细腰不盈一握,底下还坠了一串小银铃,走动时便“叮铃”作响。她原本还嫌张扬,可对着镜子照了两圈,又觉得骊珠洞天这地方太素净了些,总该来点鲜亮的颜色才不辜负这大好春光。
她踏进学堂门槛的那一刻,满室嘈杂像被按住了暂停键。
前排那青衫少年正与邻座争辩什么,抬眼望见她,嘴张着,后半句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。角落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,案上翻开的书卷“啪”地合上了。连李宝瓶都瞪圆了眼睛,手里涂写的笔掉在纸上,洇开一团墨渍。
“漂亮姐姐……”李宝瓶喃喃道,连“姐姐”二字都叫得有些飘。
柳清吟浑若不觉,步履轻盈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,石榴红的裙摆在走动时荡开一圈圈涟漪,银铃叮叮咚咚地响,整个人像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,忽然从青瓦白墙的骊珠洞天里长了出来。
满室的目光追着她从门口到座位,又从座位回到她含笑的脸庞上,竟无一人移开。
柳清吟在家乡时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,只是这几日听惯了骊珠洞天清寂的风声,忽然觉得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似乎变得久违了。
便在这静谧里,门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齐静春走进来的时候,手里照旧只拿着一卷书。他今日穿了件霜色的长袍,腰间束着一条玄色的带子,依旧是那副清简到近乎寡淡的模样。他在门槛处略站了站,目光从满室学子脸上扫过,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。
柳清吟正托着腮对他笑。石榴红的衣裳衬得她面若桃花,鬓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粉白山茶,整个人艳生生地映入他眼帘,仿佛这间素淡的讲堂里忽然燃起了一簇明火。
齐静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。
然后他垂下眼帘,将书卷放在案上,声音平稳如旧:“都坐好。”
满室学子这才各自归位,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平息。齐静春翻开书卷,开始讲课,语调不疾不徐,与昨日并无不同,甚至比昨日更沉稳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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